看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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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差(古二乐夏)6

6.


乐无异蜷缩在地铺上,做了个噩梦。

旧胶片般光影勾勒出一轮夕阳,望眼即将被地平线吞没,却诡异地吊持在那个角度,永恒不变。乐无异做了个夕阳永远不会落尽的噩梦。

十年前坑洼不平的海滨小路,三车连环相撞。挤压变形的车厢里充斥着血腥和烧焦气味。男孩被父亲裹在身下,头顶的鼻翼已经停止翕动。用外族语言呼喊了许久,已经累得快虚脱的男孩,勉强支起头颅,透过浓浓黑烟,眺望着远处山崖上那一组童话般的青屋顶洋房。


一样湿热东西在抚摩他的脸颊。

乐无异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做梦,抬手一拨:“米饭走开——!”

他睁了眼,只见前几日捡回家的那家伙擎着一条热毛巾,面露一抹忧色,又在发觉他醒来的瞬间将之藏匿于垂云似的黑发阴影当中。

“几点?”

“两点半。”

乐无异笑了:“走。我带你去兜风。”

他打开车库后方连通的那道小门,开出另一辆车来,故作轻佻朝呆立在侧的夏夷则吹口哨。

“这是一辆保时捷911卡雷拉4S。”后者迟疑地评论道。

“它叫馋鸡。”乐无异道,“上车!”

如果知道他用这辆车来泡……男人,闻人羽肯定会赏他一记爆栗。


他们将车开去了最近的海滨浴场,绕开停车场直接泊在了滩涂边缘。夏夷则又晕了车,抑或单纯是晕新车的皮垫和汽油味。他躲进无人的淋浴间半小时,最后浑身湿淋淋被揪了出来。

湿淋淋地,如同一条搁浅的鲸鱼,被晾晒在向后放倒的副驾座椅上。

乐无异用他的口腔和下身,帮夏夷则补充着津液,以防他彻底脱水。

“你……这是敞篷车……”

“敞篷是为了方便听海,不是为了你闭绝快乐之用。”

听海。

夏夷则闭上了眼。他的确听见不远处的海风飒飒,浪潮翻涌,乃至一两只沙鸥振翅低鸣,穿梭云间。自然的声音渐渐徂近了,最近之时犹在耳畔,擂震胸腔,激荡鼓膜,隔绝了双方紧紧黏合的喘息呢喃之声。一喉咙按而未发的绝顶快意,因此攀缘而上,在他听不见的某处高唱低合起来。然而浪声复又随潮水褪远,只在片刻。霭云四散,漫天星光浑然明亮如白昼,将乐无异映成了一张反色的底片。

夏夷则立刻听见自己的呻吟声。他将手指嵌入真皮座垫中。

“夷则,放松些……”乐无异道,“你夹得我……啊……”

也不知是谁的肌肉痉挛震颤,一顶一撤之间,乐无异的后背猛然撞在方向盘上。喇叭一声长嘶,打断和谐静谧的自然交响,分外刺耳。

双方都吓得一条。夏夷则嗔责望向乐无异,后者却一脸无辜。

“这蛮好玩的。”他忽然玩心大起,便借着身体动势,故意去撞那汽车喇叭。

“嘀——嘀——嘀——”声不绝,响彻整片海滩,足有十来分钟。群鸟惊飞,却没有呼唤来第三个人类。


二人并排躺在座椅上。天光太亮,只得夜谈。

“《邮差》。”夏夷则轻声道。

“哦!我也喜欢拉娜特纳。”

“不是那部。名字就叫《邮差》。”

乐无异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我也喜欢凯文科斯特纳。”

“也不是那部。迈克尔雷德福的《邮差》。”

“——讲的是什么?”

“邮递员在小岛上出生、热恋、结交了诗人,学会写诗、并因此命丧黄泉。然而小岛不过是诗人人生中无足轻重的一站。”

“哪一个诗人这么无情无义、始乱终弃?”

“聂鲁达。”

“哦……”乐无异恍然道,“我没听说过。”

“……”

“但是夷则,世界上就是有许多这样的事儿。山区的小站台只有一列车经停,每次不过十分钟,火车却要经过许多个站台。一封信未必能记住每个经手的邮差,收信人也只看得见寄送地址和邮戳的方位。明月装点了你的窗子,你装饰别人的梦——你都已经闯进别人梦中了,难道不应该提着聘礼登门吗?可你还无知无觉,只肯将心向明月。”

他慢慢地别过头,看着夏夷则在星光下洁白如玉、完美无缺的侧脸,感觉自己像是从城市的一处到另一处,来回运送一封隐秘的信件。

如今他不仅私拆了这封信,还在其上任性涂鸦,甚至盖上了自家的印章。


天近破晓之时,他们发现米饭跑丢了。

米饭本在沙滩上随意游荡,主人们忙于“干正事”,也就任它乱跑。待二人收拾行装准备回程,才发现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早已消失在海岸线深处,一行爪印指示着它离去的方向。

“我开车去追。”乐无异道。

“不用了,让它去。”夏夷则道。他的眉目间神情微变,却掩饰得很巧。


在黑暗空荡的街上,一辆最高时速超过200码的跑车以80码匀速直线前行。

“你可以加速。”夏夷则抓紧扶手提醒,收到司机狐疑的一瞥。

“我也想试试……那种感觉。”

那种四肢脱出关节、大脑脱出头盖骨、五脏被抛在公路中央茫然寻不到躯干之感。

“……现在100码。”

“还可以。”

乐无异又变档踩油门。“130了。”两旁路灯已成流线。

“继续。”夏夷则咬牙道。

乐无异加到150码,就以道路安全为由不肯再加速。于是他们在150码上跑完了余程。


夏夷则冲进洗手间。

两只手从脑后伸出来,替他拢起长发,免于沾污,同时按摩着他后颈的某个穴位。

“夷则,你没必要这样。”

夏夷则勉强直起身来,按了冲水开关。“这该死的城市……”他咒骂了一句。

乐无异第一次听见夏夷则骂人。


以下是诗歌欣赏时间:


《在此我爱你》by聂鲁达(陈黎译)

在此我爱你。

风在幽暗的松林里解开自己。

月亮在游荡的水上发出磷光。

同样的日子相互追逐纠缠。

雾气散开成舞蹈的形体。

一只银色的海鸥从西天滑落。

有时一片帆。高高,高高在上的星星。

或者一条船的黑色十字。

孤独的。

有时清晨醒来,连我的灵魂也是湿的。

海远远地发声,又发声。

这是港口。

在此我爱你。

在此我爱你,而地平线徒劳地将你遮掩。

置身这些冰冷的东西中我依然爱你。

有时我的吻登上那些沉重的船只

由海上驶向无法到达的地方。

我看见自己如那些旧锚般被遗忘。

当黄昏靠岸,码头格外悲伤。

我的生命已倦,毫无成效的饥饿。

我爱我没有的东西。你如此遥远。

我的厌烦与缓慢的暮色搏斗着。

但夜来临,并开始对我歌唱。

月亮转动它梦的圆盘。

最大的那些星星藉你的眼睛望着我。

而因为我爱你,风中的松树

要用它们的针叶歌唱你的名。


×××

好吧我写这文就是想安利电影和林夕和聂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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