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我

一腔狗血酬知己
满腹闲嘈待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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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差(古二乐夏)7-10 END

谢谢大家,我HE了!

×××

7.

夏夷则也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手下抓着一丛翎毛,翱翔于九万里青空。他平生没尝过坐飞机的滋味,但在这梦中,四壁无遮,罡风扑面,怪鸟的长唳声不绝于耳,眼见层云之下,山川河流飞速遽退。他却并不害怕。梦中的自己仿佛习以为常。

他搂着某个人的腰,将下巴搁置在那人肩上,听得那个人叫了一声:

“夷则。”


“夷则,”那人絮絮道,“我们就快要到了。这一路上,我把你从太华送到京师,又接你出京落脚在捐毒。我们行至渭州,又至襄阳、成都、江陵,现下终于将你送回帝京。三十万里驱驰,总算完璧归赵。如今天下州府无不是你的国土。但凡这鲲鹏能飞到的地方,但凡你想要去的地方,我都会载你一一去看。但是,夷则啊……”

梦中的自己向地面望去。只见怪鸟急速下降途中,一座壮丽城廓的在视野中放大了,愈加细致清晰。他们穿过了云层,方才云上尚且天光微翕,云下却是夜色茫茫,一轮孤月执着地空悬着。城中千家灯火,万户捣衣,而他们正朝向最密集的那一处灯光飞去……

降落地面的倏忽间,怪鸟凭空消失了。

那人站在殿基之下仰望着他,继续说道:“这九十九级白玉阶,我不能陪你走上去。你也知道我的……官场汲汲营营,并非我的长处。我只是个偃师……”

偃师的半脸隐没于黑暗,飞檐一只凤凰在他面庞上投射出歪斜的影子。

“我懂了,乐兄想效法古人高节。”站在阶上的自己回身说道,“玉生于山,制则破矣……归真返璞,终身不辱。”

“夷则……”

“准奏。”

“……谢陛下。”

他不再看廊下跪着的人影一眼,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身后一阵淅淅沥沥雨落寒阶之声,头顶却是晴空如洗,不着片云,适合乘鲲鹏飞行的好天气。


天子回朝颁下一道旨,丹凤门中,含元殿上空百丈之内,异兽禁飞。凡见青色巨鸟违令闯入,即着禁军将之射杀。

他尚且犹豫是否还要禁绝木鸟的时候,最后一只偃甲鸟带来了偃师的死讯。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8.

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因为他们回到了起点。

洋楼的岗哨仍是那个黑脸膛的警卫,在看见夏夷则摇下车窗时毕恭毕敬叫了一声:“少爷。”于是即刻放行。

穿着修身西装的夏夷则站在别院二层小楼前,身旁一堆行李箱,贴着塑料膜包成木乃伊状态。十步开外,乐无异倚靠着货车头,交叉双脚踮着肥大的旅游鞋,闲散自在模样。

“哎,你。”他开口道,“谢谢你,让我陪你完成了一次光荣盛大的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的岂止我一人,乐兄不也是么。”

“简直不懂你在说什么……”乐无异挠了挠头,眼中没有怨言。

“……”

搬家工人递上了运送清单。盆栽的栏目上都划了删除线,只剩下原原本本那十七样。“真的不要了吗?我不会养植物,枯死了可怎么办。”

“那是乐兄寄养在我家的。”夏夷则道,“我容易丢东西,所以不习惯留太多家当。小狗已经丢了,盆栽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哦。可夏夷则呢?”

“什么?”

乐无异扬起那张清单,“第25项,夏夷则,跑到哪里去了?”

——就当他也丢了吧。


乐无异坐在高高的驾驶舱中,通过后视镜看夏夷则扭曲变形的身影。茕茕然目送着他离开。

他忽然间意识到,人生的谬误有多么残忍。他不该利用自身绝对的自由去侵扰一个零自由的人,哪怕他爱对方爱得要命。

哪怕对方以80码的缓慢速度绕树三匝,寻不到一处枝头,归根结底是因为家中没有等待的人吧。


你是千堆雪 我是长街

怕日出一到 彼此瓦解

看着蝴蝶扑不过天涯 谁又有权不理解

你是一封信 我是邮差

最後一双脚 惹尽尘埃

忙着去护送 来不及拆开

里面完美的世界


两个月后,乐无异扒拉着泡面,在早间新闻里看到夏夷则的面孔,修眉俊目,让女记者兴奋得话筒打颤。名字上方的头衔很长,似乎隶属于交通部的某个办公室,正在代表政府对市民许诺,今后将继续完善交通网络,修更多城际高速公路,以保障出行安全畅通。

多么讽刺。乐无异打赌夏夷则根本没走过任何一条城际高速路,也没去过任何邻城。


不要打雷搬家公司重新步上正轨。(因为一年多时间里,乐老板只接待一个顾客。)

内城上下班高峰期拥堵得厉害,乐无异赶时间,只好又取道金滩玉带。距离那处洋房不到一公里的街口,他遭遇一件奇事。

或许不能称之为奇遇,单纯只是他看花了眼。

他看到了米饭。

绿灯就要转黄了,身后响起一片喇叭声。乐无异怔忪凝望着,右手一侧的隔离带上,米饭真像个白米粒似的,四爪腾空向前奔跑。它仿佛畏惧滚滚车流,不敢穿过马路,只得沿着路中央唯一的一条安全地带,没着没落地跑着。

“米饭……”乐无异喃喃道,同时踩下油门。他闯红灯了,也没看到左侧驶来的公交车。


9.

夏主任连开了三天的青年水表培训会议。散会之前那个中午,接到一个陌生女孩的电话。

“我是乐无异的朋友,我叫闻人羽。”对方说道,“无异出车祸了,在中心医院急诊。”

“你怎么……”夏夷则是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电话?但顾不上说完,腿脚已经不听使唤地朝会场外疾走。他神经兮兮对计程车司机说开快一点,再快点。到最后,车速早就越过了半规管的安全警报线。

这直接导致冲进急诊科时,有三四个护士见他面无人色,赶紧围上来,把他当成病人盘问个不停。

终于打听到乐无异动了个手术,正在住院观察,病房就在5楼。


电梯楼层的指示灯从1蹦到5,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慢得揪心。夏夷则又不自觉地摆出标准内伤姿势,手掌按压下,把尚未平复的晕眩呕吐感全都咽了回去。

走进VIP病房,只见想象中浑身绷带奄奄一息的某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暖洋洋地笑道:“你怎么快哭了?”

的确,夏夷则的反胃感似乎波及到了鼻腔和泪腺。他在病房门口一个急刹车,眼圈和鼻头晕起淡红色。自从五六岁起,他就再也没掉过眼泪了,夏红珊去世时也没有。

乐无异左手扶着骨折的右手,脸上有几道擦伤。除此之外全身完整无缺,而且神采奕奕。

“闻人,多谢你啦。”

乐无异和夏夷则同时瞟向站在一旁的那个高挑的马尾辫姑娘,她却只敢回应乐无异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推门出了病房,临走前还怯生生对夏夷则点头致歉。

“怎么样,嫌我伤得太轻?”

夏夷则胸中憋一口闷气,直眉楞眼一点头。

“太狠了吧,好歹也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呐,夷则。”乐无异转着眼珠道,“如果今天我被撞成植物人,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柜?”

“……植物人如何出柜。”

“好吧,换一个——高位截瘫。”

夏夷则抚额,低声道:“你能不能祝自己一点好事。”

乐无异也放柔了声音:“嘿。承认你吓得快哭出来,承认你就是放不下我这个一夜情对象,又怎么样?”


夏夷则决定把疼得嗷嗷叫的乐无异丢给护士,在休息室请闻人羽喝了一杯咖啡。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闻人直接道,“其实无异的手机里只有五个号码。他的养母、我、不要打雷的两个员工,再就是你。连他养父的号码都没有——你明白吗?”

夏夷则疑惑地摇了摇头。

“无异是孤儿,亲生父母双双死于车祸。他从小就非常离经叛道,性格又孤僻,很少交同龄朋友,和养父也不怎么说话。我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坐车,更别提开车上路。是他自己逼着自己搬出家,住进废车库,每天和车子孤独作伴,才治好了恐惧症。十年下来,就过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

夏夷则难以置信地嗫嚅:“可他……”

——可他带给我的,只有赤忱、温暖、古灵精怪、旺盛的精力和风一般的速度感。

“我猜你了解无异,并不比无异了解你多。”闻人羽摊手总结,“可你们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

“傅伯母很希望他能回去继承家业,娶妻生子,过所谓的正常人生……这是他父母的意思,吩咐我转达给你,我必须要做到。”

“她已经知道我……?”

“无异没有讲过,伯母大概是凭直觉吧。”

闻人羽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但是你听好,以下是我的意思——我希望你对无异负责。怎么负责我不管,但你必须负责。”

夏夷则有些哭笑不得,没有答腔。

“因为是你改变了他。”


他也改变了我,夏夷则想。

——真的改变了吗?


次日,乐无异出院前,夏夷则又躲着其他探视亲属,偷偷摸摸来了一次。

“你宁可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地来看我,也不承认我们拥有的是爱情?”

“是的,”夷则说,“是爱情。”

是市议长的三子和乐氏集团总裁的养子之间的爱情——这让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夏夷则手里攥着另一本病历,被乐无异眼尖发现。

“你病了……?”伤员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一点小事。”


10.

乐无异养伤期间,被接回家结结实实地住了两个月。

最后半个月,几乎天天在同乐绍成的父子冷战中度过。最后他终于收拾背包,回去了那间车库。在他的温蒂没能确定归处之前,他情愿继续做一辈子的彼得潘。


他右臂还吊着绷带,灌了一肚子热豆浆,跑回不要打雷视察。这一天早晨9点还不到,只见负责财会文秘的小姑娘在电脑前冲他挤眉弄眼。

“公司来了一个新人应聘。”

“哈?谁说要招聘了?”

“新人好帅啊~”

“喂,别无视我好不好,好歹我是你们老板。我们来回两辆车,招那么多人干什么?喂——”

经理办公室的门从里侧推开了。

乐无异嘴巴张了好几次,各种措辞在舌尖上排列组合着,最后悻悻叫了声:“夏……先生。”

“称在下夷则。”


夏夷则自称去做了一个小手术,摘除了前庭某个器质性的增生,才终于恢复正常人的平衡感。

内耳距离脑皮层极近,乐无异不认为这可以称之为小手术。夏夷则连长发也剪了,两个月间又留起三四公分长的毛寸。

除此之外,还辞退了政客的儿子这份工作。并且再次搬家。

“你,你现在睡哪里?”

“睡在你的办公室。”夏夷则反客为主地坐下了,沙发上铺着床单枕头毛毯。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的七八只行李箱堆在房间角落里。

“我靠,我们公司的人也太没警觉性了吧!”

“关键时刻刷脸即可。”夏夷则微笑道。他就这么很ooc地双手托下巴,墨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乐无异,一头毛茸茸的青茬招摇着“求收养”三个字。

乐无异心痒难耐,深吸一口气,作死地伸出左手在对方头顶拍了拍。

“好吧,从今天起,你就是006号员工了。”


手术修复过的半规管依然不能承受长时间的车行。夏夷则一出车就吃足了晕车药,窝在副驾会周公,竟然让伤员单手开车。

乐无异盯着前路,忍不住再一次想起离家出走的米饭。

然而他和夏夷则,谁人不是在脱轨、在流浪、在没心没肺地离家出走呢?也许比起离家出走,这更像一场光荣盛大的私奔。

邮差终于收到了写给他的那封信,安全送达。喜乐完满,莫过于是。


夏夷则的搬家清单最终版:

1.单人床x1。

2.床头柜x2。

3.书桌x1。

4.办公椅x1。

5.餐椅x2。

6.茶几x1。

7.26寸电视机x1。

8.单人餐桌x1。

9.书柜x1。

10.单人沙发椅x1。

11.落地灯x2

12.衣柜x1

13.储物箱x2

14.陈列架x1

15.台灯x2

16.行李箱x6

17.纸箱x1

18.非洲茉莉x1

19.吊兰x1

20.夹竹桃x1

21.龙血树x1

22.散尾葵x1

23.芦荟x1

24.白色雌性博美犬x1

25.夏夷则

26.乐无异(夏夷则寄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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