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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二]Fields of Gold(太华绝恋谢沈番外)

应该不长,原帖更新到结束。

没有打tag,但正文是一篇乐夏文,也许会出现乐夏,各种私货出没,请注意闪避。


*******

1.


那是被称为黄金年代的十年。

大学城东南角,几所影视传媒学院后街,一字排开,十六七家错落的音像书籍工艺品专卖,街头也常见游行、弹唱、涂鸦绘画,乃至果体表演行为艺术,或与不同肤色性别人类热烈亲吻者。咖啡馆近旁这一家,原本叫做“奇货可居”,是贩卖二手书珍本与真假古玩的。入了九月,突然一张宣纸笺挂在门上,潦草几个字说店主远游,就此盘出店面,且请来一队建工,内室中间砌墙隔断,一拆为二。一边改了饮料吧,另一边挂上简陋的铭牌,只有“音像”二字。

原本只有三十来平米的店面,这样一拆分,更狭窄得连眼睛也放不下。进门来,两个从未开启过的小音箱对着柜台,三排货架陈列一些打口CD和外国片DVD,紧跟着就是摇摇欲坠的木楼梯。秋季阴湿多雨,开张还不到半个月,楼梯就生了团团的霉胎。店门时常紧闭,似乎故意拒客。推开进去,又空无一人,只听见楼上传来鬼魂似的脚步声和人声,男女老幼皆有,各国语言俱全。


这一天——记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谢衣单肩挎着包,心不在焉地将自行车锁在门口的电线杆上。他并非首次造访。“奇货可居”那位叶姓店主同他交情不错,没想到回老家度过一个假期,店面竟已易主。他仰头望去,发现二楼那唯一的窗口竟然连玻璃都没有装,反而在窗沿下一左一右挂了两面浴室用的镜子。心道,店主人不知哪里来的怪胎,在这里做什么祈福消灾的法事。

镜子空无一物,只明晃晃一片,像两个隧道的入口。

一层果真是没有人的。谢衣在楼下徘徊片刻,总觉得贸然前来又空手而归并不礼貌,才勉强挑了一张写着俄文标题、用途不明的DVD碟片,挤过货柜爬上楼去。

上到还剩三级台阶,视野中已能看到一圈三四人的鞋子。谢衣先听见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浑浊、嘶哑,咕哝了一句日语。

不知怎的,这声音让他心头一颤。

谢衣脚步沉沉地爬到楼顶,二层倒比一层还宽敞些,四下净是些未拆封的纸箱。正中间一座双人沙发,两个人的背影坐在上面。其中一个烟囱似的抽着烟,搞得云雾飘渺;另一个稍瘦小一点,盘着腿在打电话。

“……东九条不能去,附中的人我们不熟。”声音刻意压低,却压不住一丝稚嫩少年气。抽烟的男人首先听见响动,饶有兴致地瞥谢衣一眼;几乎同时,站在窗边的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四道目光,也谨慎地凝聚在谢衣身上。三人却都不出声,也不动,只等待那通电话打完。

“槐树里的洗衣店,那位朱嫂是八风堂的人。八风堂欠我们一个人情……呵,好说。”

打电话的少年,双眼仍旧紧盯面前的电视屏幕。屏幕是黑白的,角落里两个老人穿着格子浴衣的背影,跪坐在堤岸上,遥望着无垠海面,像一幅版画。取景框长久不动,老人有一搭无一搭说着话,却没有字幕,也听不懂。

这时电话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你也问问赵六,”那少年不以为意,边慢条斯理地说,边目不转睛地看。略显昏暗的画面映着他一头浓密卷发。“你就说,是我的原话。你问问他,金开街,金水堂,庙口那一夜我伤了六个人,他有没有出过一分力?事已至此,他看不住自家铺子,捂不住自家的被窝,那就换我来接手,何乐而不为呢?……不,我不需要钱,我也不需要他能给得起的任何东西。”

他放下听筒,单手按着耳窝,似乎很痛。

抽烟的男人笑嘻嘻道:“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老而不死是为贼,赵六那个老家伙,也是该退休了。”

“人都是会老的。”卷发少年静静说。

“……”

“阿夜,客人。”窗边那个有些少白头的瘦高男孩道。

阿夜于是回过头,打量着站在楼梯口的人。白衬衫,黑长裤,好似被缭绕的烟雾和地板上的霉点吸去全部色彩。那双湿润的、清秀的眸子依然怔怔望着同样黑白如森林的电影画面。

第一次看电影吗?阿夜心想。

此时屏幕上的老人已然放弃语言,长久沉默了。


2.


“抱歉,打扰了。奇货可居的老板叶海落下个楠木鸟笼子,叫我来取。”

“哦。”不知是音像店店主还是黑道头目的卷发少年边起身在纸箱之间翻找,边简短地应道,“鸟笼是空的?”

“……空的。”谢衣说。心道,难不成还藏着活物?真是怪人。

“东西太多,一时找不到了。不如你三天后再来。”

“也好。”谢衣有些茫然地拎出那张碟片,“这个……”

“华月,给他结账。”阿夜头一次认真打量谢衣,“你是学生?”

“来年大三。”

“电影学院的?”

“不,我是理工大文学院的。”谢衣站在四个人审视的焦点上,耸了耸肩道。他唯独不喜欢那个抽烟男人的眼神。

“理工大……文学院。”沈夜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句,随即指点着谢衣手里的碟片,“你拿的那部叫《战舰波将金号》。”

半晌,他又说,不知为何有些羞涩,“我看的这部叫《东京物语》。”

那一天临走时,他不忘审慎地提醒谢衣,当夜不要在金开街附近活动……不安全。


两个月之后谢衣眼睛布满血丝去还碟片,对沈夜汇报说,太压抑了,他还是更喜欢黑泽明。

沈夜没什么形象地趴在一只仍旧没有拆封的纸箱上,用裁纸刀拆了胶带,把一部《乱》推出来。谢衣摇摇头道,我喜欢《生之欲》和《白痴》。

“文学院……”沈夜嗤笑着,几乎是头一次在谢衣面前咧开嘴笑。

他问:“那么,你想拍电影吗,文学生?”


第二天,谢衣回到系里,递交了退学申请。萧瑟秋风中,他开始推着单车徘徊在电影学院的门前,感觉自己像刚刚更换一副角膜而复明的人。正门广场上立着一座奇怪的铜像,卡车车轮大小的月亮,像个烤得黄油滴滴的披萨饼皮,其上生着成人的五官,却在右眼处嵌了一枚看上去极为疼痛的炮弹。陆续出入校门的美丽女生冲谢衣暗送秋波,他也对她们微笑。他感觉这世界上,竟没有人比他更加幸运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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