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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二乐夏]甜甜的03

特别感谢留言的各位。我有时候确实不知道怎么回复留言,就只会么么哒棒棒哒萌萌哒,显得自己特弱智。所以在这谢谢大家的每个字。么么哒everyone

我估计还有一更吧。

*****

口腔医院日常接诊并不算忙碌,夜幕降临后几可称得上冷清。三层楼上下,也只有儿童科这一片的四个窗口,还亮着簇簇明灯。夏夷则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遥遥望着那四盏灯渐次熄灭了。不多时,黑暗之中隐现了两个人影。乐医生脱下了白衣,一身带夜光条的蓝冲锋衣,看着就像个大学生模样,牵着李珵朝自己走来。到近前才低声道:

“不好意思让你多等了会儿,交班。”说罢一拍李珵的屁股,“快上车,外头还是这么冷。”

夏夷则灭了烟头,摇头道无妨。然后走到副驾帮乐无异拉开了车门,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这一辆不是当日那低调的劳斯莱斯,只是普通家庭款SUV。碍事的小司机也不在,乐无异一再强调自己有驾驶执照,最终还是让夏夷则坐进方向盘后。

“那个……”乐无异眼见车子启动,缓缓驰出医院大门,“多谢你送我回家。”

“不客气。”李珵抢着说。夏夷则轻轻一瞥,警告儿子坐回儿童座椅扣好安全带,然后礼貌寒暄道,“你自己上下班不开车?”

“有车——我真的会开。这不是,那什么,车被几个朋友借走,聚众滋事去了。”

“你为什么不去?”

“今天我要开口腔卫生班,陪孩子耍嘛,”乐无异哂道,“嘿,好像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夏夷则借着打灯变道的功夫,扭头看了他一眼。乐无异感觉这人的眼睛长得实在好看,眼神也实在深奥。

“那么再请你吃个饭吧。”

“……哈?”

“对不起。”夏夷则道,“如果你有约……”

“我没有。”

乐无异马上说,接得太急了点,又引得司机讶异地一侧目。身后的李珵正把玩安全带发呆,夏夷则不允许他玩电子产品毁眼睛,所以坐车时只能神游天外。听见前排对话,遂郑而重之地接了一句:“他没有。”


乐无异跟着夏夷则进了城西近郊的一家西餐店。小牛排甚为美味,吃得酒足饭饱,嘴唇都泛了鲜亮的油光。李珵和乐无异坐一排,两个都歪斜着瘫在软椅上,捂着隆起的肚子哼哼。在他们对面的夏夷则,正在慢条斯理享用第三道甜点。

“爸爸一般都吃四种。”李珵忙不迭地告密,“今天他没吃主食,所以可能会吃五种。”

“夷则,我觉得你的味觉系统有一定问题。”

“什么意思?”

“口腔和咽喉部的味蕾,神经末梢感受器,通过舌咽神经和面神经,连结到大脑皮层——”乐无异摇了摇头,“像你这种情况呢,可能是味蕾细胞的甜受体太迟钝,也可能是味觉中枢处理甜味信号的通路被阻……谢老师的同学叶海博士有个课题就是研究这方面的,不如下次给你做个测试吧。”

夏夷则把最后一点慕斯叉进嘴里,才捡起留到最后的装饰樱桃一口吃掉了。有一星奶油粘在嘴角,没有擦掉。乐无异看得忍俊不禁。

“吃甜这么玩命,要注意牙齿啊。哪天来检查一下口腔?”

“不必了。我的牙很健康。”

“吃完甜要及时刷牙。”乐无异摇摇手指。

“早晚三次刷牙。”

“哦?……你还喝重咖啡吧?要不要找我洗牙?”

“四个月洗牙一次。我的保险包括牙科套餐,在太华总院。”

“真没意思。”乐无异闷声道,然后转身搂住李珵,“好小伙儿,我只剩下你了啊。”

“爸爸身体一直不好。”孩子却窝在他怀里,眼睛闪闪的,喃喃道,“爸爸早起经常头晕,每年冬天都咳嗽,总是喝小药瓶里的药。新闻说有流感,他总逼我打疫苗,还说我穿得少……结果他自己每次都病,我都没病。”

乐无异搂着李珵坐直起来,托着腮帮子笑道:“这么快就被你儿子卖个底儿掉,你是亲生的爹嘛?”

“……”

“那么我再邀请一次,请把你和李珵的常规牙科检查全面转到我们医院来做。”

“我再考虑一下。”夷则站了起来,“……唔,我去前台结账。”

待他走远,乐无异才磕了磕李珵的小胳膊。“他怎么跑了?”

“我跟你说了呀,爸爸说不过你就会跑。”

“这是成了?”

“成了吧。”孩子一点头。

乐无异一个拧身,把李珵猛地拉进怀里一阵乱揉,低低喊了一声:“耶——!”

“乐乐乐……呃!你都把我勒死了!”


虽说乐无异计划通,骗了人骗了孩子还骗了一顿饭,但牙科检查毕竟只是常规体检,少则数月,多则半年才能再得逞一回。早春三月天高云淡,满大街飘着白茫茫的柳絮。过敏体质的乐无异戴着口罩站在窗边上给盆栽浇水,边浇边痴痴地看着楼下正抽芽的大槐树。

都在传说院草同志,芳龄廿四,明眸皓齿,兰心蕙质,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长相思啊摧心肝。闻人羽就只好不停地给前来八卦的护士们解释,说他是单相思,八字没一撇……不不不,我也没见过那位女子。末了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无异你再浇那盆景就要漂起来了!

这边刚过了四月头,棉被换了毯子。半夜十二点,乐无异睡梦中接到一个电话,没见过的座机号码。他接起来。

“你好……我不办理财不办卡不买房,阴宅也不买,手头没余钱,没有女朋友在国外,没有父母有老年痴呆健忘症,没有发小会从事违法犯罪活动。”

就听那头传来呜呜呜的细碎哭声,是个孩子。乐无异差点给跪下了。

“那个……额,我好像没杀过生,也没干过什么亏心事哈?小盆宇你是不是打错号码了?”

半晌,那哭声才止住。小盆宇抽泣道:“乐医生,是你吗?”

“李珵?”

“乐医生你快来吧!我爸爸要痛死了!“

乐无异软言安慰两句,赶紧问怎么回事,李珵抽抽搭搭也说不清个所以然,只说爸爸疼了一晚上,爸爸脸色很差,爸爸要死了。他只好又叮嘱两句躺平垫高头颈疏通口腔之类的,然后边夹着手机,套上外衣就扎进夜色里。

这父子俩住在西郊的别墅区,光路程就接近二十分钟。乐无异越开手越凉,最后方向盘皮套都湿得泛水光了。中间闯了次红灯,那时他正走神在犯嘀咕,到底要不要马上叫个救护车之类的,最后决定还是先赶去再说。小区里限速20,他在寂静无人的蜿蜒小道上开到了50,车灯所及之处一片犬吠。

奔上三级台阶,猛烈拍门。

结果居然是夏夷则亲自来开门的,还说了句乐医生请进。

他脸色是挺差——这句话有两重意思,首先惨白如纸,其次,阴沉得像要杀人一样。

一进门,沙发上乱糟糟的一团薄毯薄被,可能夏夷则之前躺过。敞开的儿童房门缝里,李珵抱着被团坐床上,衣衫凌乱还在哭,看样子是挨揍了。

乐无异喘匀了气,决定唱一回白脸。他也把双手交叉了,面色一沉,问:“到底怎么回事?”

夏夷则也不管什么待客之道了,坐在一边单手捂着脸,另一首不停地揪毛毯上的毛球。他牙关紧咬,不时地左右磨两下,力道极大,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

乐无异恍然大悟。


“长智齿你倒和我说一声啊!肿得脸都歪了,请问你是怎么见甲方的?”乐医生穿着白衣,把无菌帽和口罩一戴,捧着一盘子消毒器械站在头顶灯的光晕里,俨然就是个赫拉克利斯。

夏夷则攥紧了盖在身上的白单没说话。他必须趁对方凑上来之前让心跳稍微褪下去一些,否则那巨大的咚咚声,恐怕放个音叉都能共振了。

“夷则,你是不是害怕?”医生没给他机会,居高临下俯身,用手按了他下颌处的肿块一下。按的力道也不大,怎么嘴就自动打开了呢。

乐无异的手腕垫着夏夷则的下巴。皮肤接触的位置,有什么东西突突突蹦的很快,简直就像在颤抖。起初夷则以为是自己的下颌动脉,后来发现并非如此。那是医生自己的脉搏。

“我没有拔过牙,”夏夷则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我很注意口腔保健。”

“我知道,”乐无异笑道,“夷则,你信不信我?”他的双眼露在口罩上方,眯成了新月形状。随着这个挤压的动作,暗藏其中的焦糖瞳色,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奇妙东西,几乎就要暖融融地溢出眼眶来。

这并不是让人心安的情形。那难以言说的东西也并非让人心安的情绪。

夏夷则最终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接近两小时。夏夷则的左右两边下排智齿都出来了,一侧已经长了几年,根深蒂固。乐无异边聊天边推了第一针麻药进去,其后的刀割钻孔,都只有模模糊糊的钝痛了。锤子入口,开始敲击下颌骨的时候,伴随着震得发麻的整个脸颊,夏夷则又感觉疼痛难忍,没一会儿就满头的凉汗。乐无异其实应该是很紧张的,但说话间半点也听不出来,只是迅速配好了第二针麻醉,又注射进去。这下子,连头都开始发昏,就只剩下口腔张开过久的酸痛了。牙齿被敲成数块,毫无艺术性可言,几近野蛮地一点一点地卸下来,取出口腔,血肉模糊装进小盘子里。乐无异还在慢悠悠地说话:

“你看,就差一点了……夷则,老话说呢,齿乃骨之余,轻易拔牙要折寿的。不过也有句老话,哎呀,也可能不是老话,谁说的我也忘了。说的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活得太聪明了,用情太深了,也可能会损害身体。你说对不对?”

夏夷则茫然眨了两下眼。他的双眼就正对着乐无异的,两人的睫毛都颇浓密,无异的尤甚,还带着卷曲,几乎要勾住对方平直纤长的黑睫了。

“我觉得我从小,就是个活得糊里糊涂的人。我也没……谈过几次恋爱,所以估计,我肯定能长寿吧,哈哈?我其实还不大明白这种东西,爱啊,情啊……但我妈总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孩一样只想着玩,没心没肺。你肯定和我不一样,我不知道你爱过的那个人是谁,但她应该活得挺幸福的吧?她肯定是活得特鲜亮的那种女孩,让你和李珵都这么惦念着——哎,这块也下来了!还好还好……”

他将碎牙小心摆在盘子里,回头看了一眼。夏夷则的半边脸上飞溅着血点,模样其实有点吓人。乐无异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他只是想自言自语。他估计夏夷则已经快睡过去了,其实压根也没听见几句。

“夷则。”乐无异叫了一声,引得对方微微颔首。

他把用镊子夹着药棉,仔仔细细将口腔内外的血迹都擦了一遍,然后将止血棉堵在牙洞的位置。

“咬住。”他说,“夷则,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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