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我

一腔狗血酬知己
满腹闲嘈待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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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二乐夏]Fair Game

看到雁纸gn的repo想起来这个小短篇,明日世界的gay。


***

*HK警察体系设定。

*世界架空。

*一切都是胡扯。

***


1.

六月蒸暑,从早到晚湿度超过40%,陵园内外锦绣繁花开得炽烈,瓣瓣吸饱了水汽,倨傲地舒展开来。

一个身影在草梗深处的一块紫红花岗岩碑前直立着。纵然颓肩弓背,甚至稍稍有些站立未稳,那道身影依然显得极挺,仿佛要把自己的身体站成某种比石头更隽永的标记。更为奇怪的是,天公未落雨,他的单衣却如雨浸般湿透了。

昏然暮色中,依稀听得几声鸦鸣。他回过头,觑向遥远的树梢。


2.


“黄太面食店”的门脸,仅够成年男子侧身挤过。拥有一定身量比如夏夷则者,还会经常在出入时撞到招牌。

餐桌椅只备有三四套,走道逼仄而油腻。店家一角悬着小小的19寸老式显示屏,在如此狭窄店面中,倒是显得很富余了。此时屏幕跳闪一片雪花,时间是午夜,黄金档节目已纷纷退潮。

店内只有一位食客,坐在老位置,见他推门而入,便扭身兴冲冲扬起了手:

“升职也不告诉我!不错嘛,夏督查!”

夏夷则下意识地瞥一眼右侧肩头,然而他今日穿著反季节的长袖休闲套装,只见得一条匝得优雅茁实的肩线。

“你如何知道?”

这问题其实相当愚蠢。

乐无异指了指空无一物的电视机屏幕:“几千万电视观众都知道,我不能知道?夏警官还是穿警服更帅。”

夏夷则走近桌旁,俯视着他,慢慢点头道:“你也是。”


但乐无异并未著警服,他已经四年没有穿过警服。

他理了平头,淡棕短茬之下隐隐约约可见一道伤疤,起自左耳,延伸至后脑。嘴角也粘着ok绷,那样笑起来想必会有些撕痛。他倒是穿得清凉,脖颈一层似汗非汗,汤水中捞出来的一般,令夏夷则很想要将他按进浴缸,拎起香皂细细地搓洗一番。

“不要光顾着看我,”乐无异有些不自然地说,“暑褪三层皮,就是当减肥了。”

夏夷则在他身边坐下,招呼黄嫂叫两碗云吞面。后厨响起一阵抱怨,说大锅汤底已凉透了,还要特地为了你们两个小鬼热一过。

“那就热一下嘛,”乐无异带着撒娇般的鼻音喊了句,“我同他九个月未见,他刚升了官,风靡万千少女,就请我吃一碗云吞。还要教我喝凉汤不成?”

夏夷则沉默地别开脸。


汤料到底也没热透,油花呈乳白的半凝胶状浮在打蔫的韭黄之间。没有热气氤氲以遮挡视线,在这短得须臾即逝的夏夜,彼此兴许看得更通透些。犹疑在说与不说间的那些秘密,也蠢蠢欲动着想要蹿出齿尖。


3.


“这是谢警官的葬礼录像。他们从慈圣女高请来的小合唱队,唱了《哈利路亚》,又唱了《高山流水》。”

夏夷则将闪盘搁在乐无异的手边,然后飞速撤开自己的手。他似乎无法容忍两人的手,隔开愈来愈明显的肤色差,出现在同一画面上。

乐无异却说:“我不看了。”他竟然还笑了笑,“我自己去看过他,以后也会常去。你们选了个好位置,风景很好,四周花树多,他又喜欢鸟声。搬家大兴土木的,看了累眼,我就不看了——都凉成这样,你怎么不吃两口呢?”

夏夷则用筷子尖搅了搅泡开的细面。乐无异那碗已经见了底,他刚吃下两个云吞。

“再给你叫一碗吗?”他小心翼翼问。

“不用,太晚了吃这么多会涨肚。”乐无异拍拍肚皮,继而转过金棕色的漂亮眼珠,审视着这位昔日同窗,今日的警界之星,“我也不能待太久。九王爷今日寿诞,老头子八十二了,不比年轻人能熬,估计闹不到后半夜就会散场。喝得烂醉要开始寻司机,我大概还得回去。”

“嗯。”夏夷则点点头。

“夷则。”

“嗯?”

“你还想说点什么别的吗?”

“换张手机卡。”夏夷则说,“信号太差,耽误事。”

“喵了个咪。我有七部手机,和你联系的一部,和闻人联系的一部,厉婴那边四部……你叫我换哪张?”

“……和我联系的那张。”

乐无异笑着翻出那部手机来,是个老式翻盖机子,只有电话和短信两样功能,铃声还是简单音和弦式。“信号哪里差了?”他边翻旧信息边反问,“你现在打过来一个试试?”

“胡闹。”夏夷则继续搅着凉汤,“另外,回去读读小学语文课本,复习一下标准拼音。有几次你的拼音打错,全组人对着信息猜来猜去,拿不准。”

“真的?”乐无异吃惊地瞪大眼睛,这一来倒像个稚气未脱的中学生,“我哪次打错?”

“厉婴见马来人那次,”夏夷则几乎未加思索就举证起来,“地点在清水湾——你写了7467484926。”

警官将手机掏出来平放在桌面上,乐无异正呼噜呼噜地喝汤,一个不小心就溅了几滴到屏幕上,赶紧吐着舌头赔罪。夏夷则却无动于衷,点开九宫格,甚至掏出钢笔在餐巾上写划起来,“你看,q-i-n-g。应该是7464,7484,926。”

他讲得十分认真,眼帘低垂着,眉与睫一根根浸了墨汁似的浓黑平顺。十年前在放学后的教室中,操着一支铅笔,一口一个“乐同学”给对方强灌英文单词时,大略也是这副迷人样子。

“……无异?”

“在听。”

乐无异嘴上说着在听,眼睛却盯住警官领口处雪白肌肤上的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红色印记,缓缓伸出手去揉了一下。那里想来已经结痂,几近愈合,并未触发几许痛感,夏夷则只是将一侧肩膀向后背了背,而后戒备地抬起眼来。

“又多了个洞?——哇,就快成筛子了。你那两粒花是打孔机吗?”

“无异,清水湾的清字是后鼻音。”夏夷则执着地说。

“长官,我明白你身先士卒,可你这样子满身孔,会不会让手下人压力太大。”

夏夷则这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承认道:“想我死的人很多,未必尽然是黑社会。”

这倒是了。谁不知道李家三公子这些年在CIB平步青云,未免走得太招摇,也断送了太多人的财路。乐无异脑中有远近几个姓名在盘旋,但那并非他能够触及的领域。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情不自禁蹂躏夏夷则的伤处,引得对方眉尾微跳,但并未发出痛哼,也不躲闪。

“夷则,升职重要还是活下去重要?”


人与人的交流,有一些与生俱来的隔阂处,亦即圣经所载的巴别塔,就像漂浮在空气之中的透明尘埃,难以觉察其所在,然而逆光仔细谛视,却无处不在。

因此,当乐无异将深埋于心内四年的那颗种子连根拔出,几乎是掏尽心血问一句,升职重要还是活下去重要?

夏夷则却没有迟疑半秒。他说:“你做了四年卧底,你来告诉我。”

他将云吞碗推开到桌子中央,将它视为一个静物靶,用目光虚虚地瞄准,并不开枪。

“你做了四年卧底,我跳升了三级——你押上身家性命,我只要坐在赌桌前,等着收取赢来的筹码。无异,这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可言。对你而言,自然是活下去重要,这根本构不成一个选择,你没得选。”

“谁说我没得选——”

“我本来也没得选。”夏夷则冷硬地打断道,“对我来说,自然只有升职一途。所以我会才拿葬礼的录像给你,因为我需要你替我跟下去,而谢警官的死是你最大的动力。”

乐无异摇了摇头,嗤地笑一声。

“——但我仍想要选,哪怕只是做做样子。我想要同你一样押上些什么。你在赌命,那就加上我一条命。我不可能把肩章上的粒徽分你一半,所以这仍然不公平,只是相对地趋近了公平。仅此而已。”

发表完这一通演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钢笔插回衣兜中。那其实是一只微型窃听器,乐无异曾经用过,现今已然报废、退役了,他便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用作日常书写。

有时他会点触那个极小的播放开关,佯作还能听见什么。其中曾经储存的声音,记录了五百多个挣扎于黑暗边缘的日子,早被转移至电脑,封存入加密卷宗。它只是一支回归于沉寂的钢笔。

这阵子,连出墨都不太流畅了。


“夷则……你要和我谈公平?”

乐无异的眼睛不曾离开夏夷则一秒。他直勾勾地盯着他。

“如果我明天死了,那么你要也尽快从总部大楼跳下去,这样才算公平——这是你想说的意思吗?”他的右手依然摆在夏夷则锁骨伤处没有松开。非但不松,反而把左手也握上来,而且越攥越紧了。警督开始感觉很疼,并且屏住了呼吸。乐无异沉默地看着他紧束的西装第二颗衣扣的位置,视线随着头颅,逐渐地下垂。大概20秒之后,那颗毛茸茸、状似某种啮齿类宠物毛色的的脑袋,就已经沉甸甸地搭在了夏夷则的肩上。

“你听好。不管他们怎么说——不管你自己怎么臆想,从始至终,我选择做卧底,和你作为我的上司升职,是两件根本不相干的事。你和我之间,不存在利用与否的关系,硬要说的话,那是另一重关系,我不用说,你也早就明白。”

那两条手臂圈得更紧,阵阵颤抖从乐无异的体芯中传递至夏夷则的胸前。

“别忘了你可是要做东区总警司的人。”他说,“谢老师已经不在了,夷则,你不能再有事……”

夏夷则不言不语地任他拥抱,并未抬手回抱。乐无异埋在他胸口嗫嚅道:“你拿什么和我谈公平?我下的赌注比命还大,你也明白。可你还不还得起?——你敢不敢还?”


4.


那句问话没有下文,他们很快就双双将它忘记了。

店主人黄嫂在围裙上闲闲抹着双手,踅摸出来望一眼二人情形,遂摇摇头,将电视机关闭了。角落里一只收音机传来午夜电台,嘶嘶啦啦的咿呀唱段:

“去仗剑孤身独立破遮拦,入魔阙宫直探龙潭。当奋身刺暴狂澜力挽,男儿未怕去不还……”

一时间,乐无异仿佛回到四年前,他还没有剪去宝贵的马尾,身上也还干干净净的没有一道伤疤。他站在夏夷则办公桌前的满地阳光里,问夷则,凭我们两个人,就能抓光全天下的毒贩么?

夏夷则将一支崭新的钢笔别在乐无异的前襟上,反问,你说呢?

乐无异说我觉得能。

夏夷则微笑着,说那便能。


5.


四天后夏夷则闯进沈夜的办公室,要求加入特别行动小组一起去泰国抓捕厉婴。

沈夜抬起头,颇为不耐道:“我以为你在休病假?”

以他面无人色的程度,教训起夏夷则来,其实毫无说服力。

“厉婴身边有我的人。”

“这件案子已经交给毒品调查科,没有你们插手的余地了。”沈夜说,继而暗示道,“这是上头的命令。”

“我不管是谁的命令,”夏夷则说,“厉婴身边有我的人。”


6.

出货的半途中,厉婴的车队和无线电讯号一起失去了踪迹。没有图像,没有声音,没有短讯,泥牛入海一般,什么也没有。

夏夷则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作痛,有几天没合过眼,他也记不清晰了。撕开糖精包的时候,手机忽然在衣兜里震动了一下。他舔舔手指掏了出来,立刻大声读道:“962464!”

“搞什么,发到夏sir自己的手机上去了。”白露嘟囔一句,也扬声对电脑操作员重复,“962464。”

夏夷则将糖精全数倒入咖啡杯,过程大概两秒。再抬起头来,发觉全组人都在看着他。

“怎么?”

“长官,962464……”白露将主机屏幕掰了过来,给他看屏上的词语组合。可能性最高的那三个字,以最大字号显示在上方。

夏夷则愣住片刻,继而指了指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赧然笑道:“抱歉。未婚妻又乱开玩笑。”

虚惊一场。手下面面相觑,各自会心笑起来。


三分钟后,中断的信号得以恢复,交易地点第三次更改。

“B组跟上,A组原地待命。”夏夷则抓过对讲机说道,然后穿上防弹衣,将风衣套在外面,检查手枪和子弹,“其他人待在这里不要动。你们三个,跟我走。”


7.

世界像从未开始过那般黑暗而寂静。

他感觉极为沉重,由内而外,好像戴着千斤重的脚铐,将整个地球拖在步履之后,蹒跚地摸索前行。

前方溢出微光——也许并非前方,而是上方。那道裂缝中同时传来了声响。

“……血压……1000cc不够……李司长电话……听见吗……”

有人趴在他耳边,不止一个。“夏警官,听见吗?”

他尽力点头,虽然也许下巴只移动了一毫米。氧气罩熏得眼前一片白雾茫茫。

他不仅听见,还能看见。

闭上眼,他能看见十年前那段不受庇佑的夕阳余晖,从教室窗口漫入,映照着方寸红尘。尽管飘渺,却是十分美丽的光景。

十六岁的褐发少年在问:“夷则,beautiful怎么拼?我还是不会。”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声。

“b-e-a-u-t-i-f-u-l.”

“原来还有个a?”对方仿佛是诡计得逞般笑了,暗金的瞳光在他脸上流连不去,饱满的唇形跟着读道,“b-e-a-u……”


有如做了一场不可多得的梦。

在梦中,目力所及之处再没有黑社会,没有毒品,没有犯罪,他们全都卸下肩章,将手枪丢入火堆中销毁。

河汉澄清,梨花如雪。天地一片明净无暇。


只因没有你。

失去你是纯白天下的唯一黑洞。世界从你昔日的影子那一点开始坍缩。


8.


“夏警官,听见了吗?”

夏夷则觉得很吵,头痛欲裂。并因此睁开了眼睛。

他竟还活着。


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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