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我

一腔狗血酬知己
满腹闲嘈待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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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谷]夜莺与玫瑰(下)

重写了一下,好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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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桌上那三瓶好酒,一晚上喝得精光。连无瑕子一个中风后遗症也违反医嘱喝了半两,非要说蛇胆酒延年益寿。

十二点已过,荆棘听见厨房的洗涮声音终于沉寂下来。不一会儿,谷月轩静悄悄走上楼梯,推开了隔壁卧室的门,少顷又拉开了卧室到阳台的门。

两兄弟的房间均在二楼朝南侧,形如比邻,也共用同一个宽敞的阳台。但谷月轩刻板讲规矩,划着楚河汉界,从来不占用荆棘这一边的阳台。即使荆棘已经离开家一年了,他的旧山地车和工具箱还在那里静静躺着,塑料布一层落灰,上头一个指印都没有。

酒能助眠,也让人失眠。这一夜荆棘正在失眠,辗转反侧,等了许久,谷月轩还没有回来。他索性也跳下床,去阳台吹风。少时顽劣,他曾趁谷月轩睡下了,偷偷跑到对侧,透过栏杆朝楼下小解,还做了不止一次。尿苔层层叠叠味道不小,也不知谷月轩发现过没有,若果发现了,为什么不拆穿他。


一出露台,清风送爽,月朗而星稀,对比地面上万家灯火,整片夜空显得孤立无援。谷月轩像个骚人墨客似的凭栏而立,想想那正是荆棘撒过尿的地点,就一点也浪漫不起来了。

他没回头,对着空气问:“这一次待几天?”

“十天的假,我25号走。”

“好的。”荆棘知道谷月轩已经把那个日期记入了脑内备忘录里。

“……实习转正了,”荆棘摸着后脑勺道,“刚才人多,没机会解释——我签了三年的项目合同。”

“这是好事,”谷月轩道,“明天我带你去汇报给师父。”

荆棘嗯了声,不再应答。也不愿走上前去,他有点害怕看见谷月轩此刻的脸。

想来三年之后,谷月轩也该迈入三十大关了。男大当婚,估计等荆棘下次回来时,对方已经有了妻室。看样子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曹萼华,但又有什么关系,学院里想嫁给谷月轩的女孩有一个加强排之多,个顶个漂亮温柔,年华少艾,名正言顺。

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各色夜虫像超女海选般的,卯足劲地鸣叫。这边唧唧,那边咕咕,一旦静下心来听,就喧吵得难以忍受。树梢挂着不知名的鸟巢,从中不时传来稀稀落落、有气无力的唱和声。谷月轩忽然轻声说:“这是夜莺吗?”接着自嘲地笑了笑,“……我胡说的,这里哪来的夜莺。是麻雀吧。”

“是蓝喜鹊。”荆棘说,“那个巢五年前就在。前年夏天暴雨,给冲掉了……这次回来,发现又搭了起来。”

“为什么不选个别的地方搭巢?”

“无聊的问题……楼下野猫为什么不选个别的季节发春?老头子为什么不看别的电视频道?你为什么不选个别的地方忧国忧民?”

——至少别站在我昔日的尿渍上。

“生活是有惯性的,阿棘。”谷月轩自问自答。

“嗤,你不说我也懂。”

正值春夏之交,温暖而短促的深夜里,喜鹊成双结对躲进巢中,怠惰、肥懒,忙着生息繁衍。荆棘在沙里也曾见过巴掌大小的褐色沙蜥,摇头摆尾逃得飞快,唯有沙上一道曲辙是它存在过的证据。以及灌木丛里的野狐狸,瞪着荧光灯似的两眼围绕基地警惕地逡巡。自然芸芸众生,庸庸碌碌,这等至高的平凡,对自命不凡的人类来说,仿佛是一种嘲弄。

那对喜鹊已经产下不知第几窝后代了,谷月轩还念念不忘,记挂着他的夜莺。

“谷月轩,”荆棘心一横,直接道,“我问你。你究竟知道不知道,买玫瑰花送人是什么意思?”

“自然知道……我从刚一开始就知道。”谷月轩声音在微笑,却把头深深地埋下来,像两座山峰之间的一道沟涧。两边肩头绷得太紧,随着这个动作而轻微颤抖。荆棘把手盖了上去,却压不住那一阵阵好像是从灵魂深处流出来一般的战栗。

荆棘一方面知道,今夜发生的事、说过的话就该留在今夜,不必要带进明天,另一方面,却又希望今夜延绵成为宗教书上记载的永夜。

他必须奋力拔开心上的橡胶盖,激发出和超女海选同等的勇气,才能把下面一番话吐出口来。万事开头难,说是一番话,开头只有一句。他说:

“你也不记得了。”


“你也不记得了……老头子原来养的那只秃鹦鹉,叫瑞哥,还是惠哥,什么的。”

谷月轩这下回过头来,迷惑地眨眨眼,眼底还有点发湿。

“它叨过我几次,所以我恨死它。但你每天负责喂食,和它感情颇好似的。它死的时候,连着几天,你丧得像丢了魂。后来我又掏过几次麻雀窝,抓回来一打小的,你还说我不该迫害生灵……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鸟,但我知道你喜欢。你嘴上说我,还不是毕恭毕敬捻了馒头米粒去喂,可惜喂不活,最后还是都死了。”

“阿棘——”谷月轩摇摇头,而后难得地陷入失语。

“……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说。”荆棘有点语无伦次,“上学时你还喜欢过风筝,我糊了两只,结果是漏风的,也放不起来——现在终于放起来了,几亿人看了电视直播,你却没看。”

“我看了。”

“你没看。”荆棘顿觉自己的口吻已经开始向要不到糖的小孩靠拢,决定快点结束话题,“那天我给你发信,你说正在批作业。”


8.

如果荆棘和玫瑰是亲戚,那么谷月轩和夜莺也是亲戚。

过了短短二十几年,忙着水中取火,沙里淘金,相信用心血染红一朵玫瑰任人践踏这样的轻薄无聊故事。

“谷月轩。”荆棘又叫了一声,然后一手拽住对方的手,让他转过身来,另一手从兜里掏出已经捏得湿黏的那样东西,搁进对方平摊的掌心里。

谷月轩的五指条件反射般收拢,一下子张开,只瞥了一眼,又立即包拢成拳。

“不许唠叨我乱花钱。”说完,不等对方回答,荆棘就急匆匆地回了房。


9.

谷教授左手上多了一枚戒指。

系里的八卦分子笑言,订婚订三年,这是指腹为婚吧。还真叫他们说中了,谷教授的戒指真戴了三年。

八卦分子夸他忠贞不渝,谷月轩莞尔道,爱情嘛。

听见谷教授亲口说“爱情”这两个字,学生同事都感觉像见到了恐龙。还有人录下来传到网上,当做短信铃声。情人节时,谷月轩在台上讲课到一半,底下就此起彼伏地响起“爱情嘛”“爱情嘛”“爱情嘛”……结果那一年他授课的班级,脱光率高达50%。


“爱情真是一件奇妙无比的事情,它比绿宝石更珍贵,比猫眼石更稀奇。用珍珠和石榴都换不来,是市场上买不到的,是从商人那儿购不来的,更无法用黄金来称出它的重量。”

“尽管哲学很聪明,然而爱情比她更聪明,尽管权力很伟大,可是爱情比他更伟大。火焰映红了爱情的翅膀,使他的身躯像火焰一样火红。他的嘴唇像蜜一样甜;他的气息像乳香一样芬芳。”

“然而爱情胜过生命。再说鸟的心怎么比得过人的心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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