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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游记同人翻译][585]Over the moon

老古董了,给媳妇卖安利时不小心翻出来。依然很喜欢louiselux这篇文。七八年前的东西,翻译水准比较烂,提前sorry。


Over the Moon
作者: louiselux
分级: R for m/m(男/男关系)
梗概: 吉普在树林间发现了异物……
作者注释:  huge thanks to emungere for beta
***

标题over the moon作为短语,应表“欣喜若狂”之意。然而在本文中的应用似乎与实义无关,而是来自这个短语的起源,英国童谣<Hey, Diddle>:

Hey diddle diddle, the cat and the fiddle (摇啊摇,提琴和猫)

The cow jumped over the moon(母牛跳过了月亮)

The little dog laughed to see such sport(惹得小狗哈哈笑)

And the dish ran away with the spoon.(碟子跟着匙出逃)

我最开始翻成了《月亮之上》2333333


***


悟净醒来时脸朝下趴在沙发上。沙发当床倒也不赖;他的脚只伸出去一点儿。他翻过身,畏缩了一下。眼珠后面的某个地方隐隐作痛,他试着抓住一场噩梦的尾巴。它却如融冰一般消逝了。

日光在他脸上投射出一条灿烂的光带,炽热而且明亮,这完全归功于八戒那一起床就拉开窗帘的习惯;他还习惯于沏壶热茶坐下来独享。在八戒来这儿之前,悟净家的窗帘持续几个星期都闭合着,他甚至从未拥有过茶具。悟净翻身下床,朝厨房蹭去。

“很香嘛。”他说。

“吐司而已。”八戒说,没有回头。

 咖啡已经上桌,一如往常,就好像八戒能准确地预料他起床的钟点。他啜了一口,铺开报纸。第7版上有三藏一幅照片,看上去真叫怒发冲冠。悟净瞄过下方的文字,并没有真的读进去。时间还太早,他又被别的东西分了神。八戒赤着脚,走动时在地板上留下轻柔的啪嗒声。他的T恤旧而松垮,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修长苍白的一段脖颈和部分肩膀。皮肤上点着几枚雀斑,和他深咖啡的头发是同一个颜色。

他们有着一定之规,然而又并非那么一成不变。八戒一直沉默地摆弄着面包机。悟净给了他几分钟时间。他继续装作读报纸的样子,一边读着,昨夜那个梦的碎片也确实重回脑海:某个人边号哭边用手指敲打被夜色侵蚀的窗框。吐司的美妙香气变成了面包烤焦的味道。

“出什么事了?”他安静地问。

面包机发出一声金属脆响,之后是刀片抹在吐司上的粗糙刮擦声。八戒低头盯着双手,提起肩膀耸了耸。他的T恤又滑下少许。他看起来像是在十分严肃地审视那片吐司。

“我睡得不好,没什么的。”

悟净不知道这句话该翻译成什么样子;模式全开惊声尖叫的噩梦还是仅仅呆望了几小时的天花板。二者都有可能。他又喝了些咖啡,试图不去想象八戒半夜惊坐,浑身冷汗地从不管他梦见了什么当中醒来。

“我也是。”悟净说道。

八戒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把一盘吐司推到他面前。边缘都焦黑了。他还在思索要不要再深究“睡得不好”的问题时,突然听见大门外传来吉普的声音,似生锈轮胎一样的尖啸声。

“他不会已经饿了吧。”八戒咕哝。

门外传来一声重响,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轻敲,似乎吉普在用嘴叩门。

“我去放那蠢货进来。”悟净说着,猛地抻开椅子。

“别那么叫他。”八戒说道,以他那温柔得欺骗不了任何人的语调。

尖叫声与拍击声只变得更响了。悟净刚扯开门,就见吉普一头撞进来,擦着悟净径直奔向八戒。他留下一路鲜红的尾迹。还有一滴落在悟净的赤脚上,冰冷的。

“什么玩意?”

吉普的嘴巴看起来就像蘸过了红颜料。他大张着粉红色的喙,在悟净注目之下,钳住八戒T恤的一个褶猛拽起来。

八戒低头凝视着他,好像他正开口邀请八戒去陪市长用餐。吉普的尖叫被他口中布料塞住了,但他的眼睛里透出某种令悟净似曾相识的锋利果决。吉普更大力地扯着,身体绷成满弓形状。

“怎么了,小家伙?”八戒问,用的是那种粘腻的蜜语声音,悟净绝不愿意承认它有一丁点可爱。顺便说,吉普从可来没受过乖僻的沉默待遇。

“他想让你跟过去。”悟净说。

八戒瞪着他,悟净就瞪回去。

“可是去哪儿?”

“你得跟上才知道,不是吗?”

悟净先把脚塞进靴子才踏出了大门,但八戒略过了这道工序,或许他根本就没注意。他光着脚踩过扬尘的小径沿路走进树林。悟净开始猜想昨晚那些梦到底有多糟糕。

悟净跟在他身后同自己玩了个小游戏:假装他没有冲八戒的背影频送秋波。作为娱乐项目,这一项已经开始老套了。八戒没有多言但肩膀似乎紧绷并耸立着,令悟净疑惑八戒能否感觉到他的注视。

“你说那些血是怎么回事?”

“或许他抓到什么大的活物。他有时的确会做出过激行为。”

“噢对,像是张太太家的猫。”

说实话,看见吉普的嘴被红颜色裹成那副德行,让悟净脊背发凉。

“还是别再提那件事了。”

阳光穿过树荫,将一滩滩金子洒在苔藓与腐叶与纤长的绿色植物上,而后者正仰面朝向太阳。

“真漂亮。”悟净说道,基本是自言自语。

“漂亮吗?”八戒说。


他们进入树林更深处时悟净开始嗅到一股隐约的气味,浓稠而金属般好似干涸的血。闻着像是某种死物,但他没有讲出来,八戒也没有。终于,吉普在一株粗壮、苍虬的大树脚下停了下来。他松开八戒的衣服,在视平面高度扑打翅膀同时发出一长串尖利、短促的鸣叫。

“这儿什么也没有啊,吉普。”

但吉普只是持续不耐烦地咆哮。若龙能讲话,他大概是在骂他们蠢货了,听起来挺像。悟净看着八戒缓缓转了一圈,朝四下张望。那股血痂味浓烈得令人五脏翻滚,二人担忧地对视片刻:这可不是什么吉兆。悟净细细查看树干,发现树皮上粘着某种暗色的斑驳。悟净抬起头,追随那血迹,此时吉普终于发出胜利的呼喊。

“是了,”悟净说,愣愣地望着头顶的树枝,“在那儿呢。”

“什么?我不明白。噢。”

最后一个字是倒抽着出口的。悟净猜八戒一定看到了。吉普盘旋向上,穿过枝叶停在那头被树杈挂住的牛身上。它很大,咖啡色,四蹄在树枝间空悬着。吉普在它身上蹭了蹭嘴而后雀跃起来,好像他刚征服了一座高峰。它的身体一侧被撕开一个洞,头部也血淋淋的。

“它死了吗?”八戒问。

“很显然吉普最近在吃它,所以但愿是死了。老天。它他妈的怎么上去的?别跟我说是这小混蛋逮来的。”

“噢。”他听见八戒说。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

他扭头见八戒正盯着自己的双脚。脚下发了霉的灰褐色落叶透着血迹的晦暗光泽,玷污了他的脚趾和趾缝。

“下一次,记得穿鞋。”悟净说,“你可能会扎到刺或者踩到屎。”

“好像你在乎。”八戒这样说。

他的声音虽低但十分清晰。他正凝视着脚趾如同期待着它们给出什么答案。悟净张了张口,又合上了。树上挂着一头牛,他想说。吉普发疯了。我是在乎。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不论你想要干什么。

他无需再思考如何措辞了,因为那棵树忽然决定自己已当够了牛绞架。啪嚓一声,伴随着木头的尖锐摩擦声。树叶在他们周围倾盆落下。

“闪开。”悟净喊道。

他蹒跚后退两步,揪着八戒的衬衫想把他拽走。尽管处于天上掉下一头牛的惊吓中,悟净仍有空暇去注意到八戒是怎样靠入他的臂弯,向后贴紧他的胸脯。

牛的着陆伴随着一阵深入骨髓的震颤与血肉模糊的声响。吉普跟着它俯冲下来,哀号着。他又一次站在它身上,把鼻子拱入自己挖出的那个小洞里,啮咬起来。八戒立刻推开他的支撑,交叠双臂抱持着自己。

“至少有一个问题解决了。”悟净说。

“什么?”

“比如说,怎么把它弄下来。”

八戒提起肩膀缓缓耸肩。“我们可以让它留在那儿。”

他们瞪着那头牛的时候悟净在想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他的心跳过速了,他开始痛苦地意识到八戒的触感有多好,那样紧贴着他。这个早晨实在糟糕透顶。

牛的黑眼珠泛着玻璃光泽,像三藏那座寺庙里铺路用的亮闪闪的石块。它的嘴边有一圈白毛,舌头从上下颌间伸出来。吉普撕扯生肉的动作中只见牙齿划过尖利的白影,他边吃边欢快地哼哼着。

“这么吃下去他会吐的。”

好吧,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话题了,但他不认为这句话值得被那样瞪。他们相隔几英尺距离盯着那头牛。牛也盯着他们,目光如悟净的身体一样麻木。

“悟净,”八戒说,“我发觉你最近不怎么和你的女性友人联谊了。”

悟净将视线锁定在那头牛上,感到脑袋在无声地旋转。八戒很会挑时候。他们从不讨论类似的话题,八戒正在越线,且不说那线划在哪儿。悟能也曾谈到过性啊之类的玩意,坦荡荡地微笑着,但悟能已经死了走了不在了,而八戒,你很难想象那还是同一个人。有时会令你疑惑在那寺庙里他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牛尸的气味越来越糟糕了,浓厚且沉重地弥散在清晨的空气中,这时他才意识到八戒还在等他的回答。他最后一次带女孩子回家,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这么说已是善意的措辞,主要是由于八戒在他们干那事的正当中出现了,不管他出去做什么蠢事都算是提早归家。悟净正令她四肢伸展平铺在八戒的床上,他至今还记得他们四目交接时那股激流。八戒的微笑从面上坠落,像铅铸成的一般。

悟净把她送回了家,而当他回来时,已经深夜了,八戒的床上躺着干净的床单和正在一小捧灯光下阅读的八戒。

“对不起。”是悟净唯一挤出口的话。

“这是你的房子。”八戒回答,挂着一个更似镀钢的微笑。

是的,八戒很擅长讲一半真心话,就像悟净一样。

“我没什么兴趣了。”他说道,回到现在,“你知道。”

他听见八戒轻声清了清喉咙,像是要表露什么重要的心迹。

“我不知道。”八戒说。

他听上去很镇静,就像是正在教悟空如何组织与肉包无关的句法。吉普的半个头都探进牛身中去了,他的动作令它也微微动着,颤抖似的。他抬起头给了悟净一个殷红的眼刀。悟净迎上那目光,无法摆脱掉他们正不知何故对他联合逼供的念头。要是他对八戒的目的能有一点儿线索,也比现在要强。愤懑刺痛了他的脊骨。

“这可麻烦了,因为我也没法解释。”他说。

他想让这对话停止,马上。掉下来的那头牛怎么办?这个不错。昨天一切还好好的,他可以肯定。好得像他们俩一样,两人同居生活,错配着有如八戒那双岂有此理居然没有洗的二手袜子。他看见以悟能之死为起点的来路,交织着八戒一长串没完没了的虚伪微笑与他们从不谈论的所有话题。

“为什么?”八戒说,语气平静。

“因为你他妈的不会想听。”他说,声音太大了,惊起了一群飞鸟。

“为什么我不想听?”八戒问,简直逼人发疯,他的目光仍定在那该死的牛和他恶心的宠物身上。悟净想要大笑,或者尖叫起来。

“当我没说。”

“你再没有在外过夜了。”八戒说,好像没听见悟净的话。他的声音柔和而迷惑,似乎执意要解开什么迷题。“但你过去是那样,经常的。”

“我们比过去处得更好了,没别的。”

“我们的确是,我很高兴。悟净……”

这简直是一场折磨,悟净暗自肯定。或许某一天八戒能触到正题,或许不会然后他们就可以集体回家好好休息。吉普把那洞开得更大了,他的翅膀也沾上了红色条纹。悟净的肩膀垂下来。一切都他妈的昭然若揭,如果八戒用脑子想那么一秒钟,而显然八戒是想过的。悟净再没有四处风流过,自从八戒回来那天。以零凑整不是那么难的。

“听着,就别他妈的再提了,拜托?”

“我做不到。”八戒说,声音小得完全不像他了。“悟净。”

悟净胸口一紧,几乎同时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这一天要来的,不知为何。“你知道我也和男人做的,对不对?”他终于挤出一句,此时八戒就在一臂距离之内而且仍然在靠近。

“噢?”八戒说,听起来不太惊讶。“很好。”

“靠。”

他的嘴就在悟净嘴边,热气呼在悟净唇上宛若亲吻。八戒将双手搁在悟净裸露的肩膀上然后突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他已越矩。也许他的确是。他们面面相觑。阳光落在八戒的头发上,就算离得这么近你也很难分辨出那只左眼是赝品。它大而明亮,和完好的那只一样。

“我们他妈的在干什么?”悟净冲口而出,因为沉默持续得太久了。

“我不知道。”八戒说,而后手掌滑上悟净的双颊,指尖插进悟净头发里。他倾身上前,如此缓慢令悟净疑惑是否在给他挣脱的时间。

“靠。”悟净说,第二次了,尽管这次低沉得有如耳语,就在八戒的嘴唇贴上他的那一瞬间。

八戒发出柔和的一声呻吟,几乎像是在表示同意,他的手在悟净脸上锢紧了。他的嘴唇干燥柔软像是丝绸,然后悟净感到他的舌头,湿热的,翻开悟净的双唇探进去。像是某种邀请般。悟净张开嘴的时候,八戒的手指更紧了,呼吸也猛地一促。在合着双眼的悟净听来特别像八戒在忍受痛楚。

他睁开眼然后,越过八戒的肩膀,看到那头死牛。他推开了。八戒的眼睛仍然闭着,看上去要了命的漂亮。

“怎么了?”八戒问道,缓缓地睁开眼似乎还不大情愿。

“那头牛怎么办?”悟净说,感到平生从未有过的愚蠢,“它上树了。”

八戒真的锁起眉头来。“不关它的事。”他说,然后拉过悟净又一次吻上去,这回更加激烈。

他们跌跌撞撞一齐后退直到悟净的肩膀蹭上了树皮,冰冷且粗糙地贴着他的皮肤。他握住八戒的双肩,撑着二人的平衡。隔着八戒的衬衫他能感觉到他肌肉的伸展与紧张的肢体动作。他的嘴唇湿热,贴着他的轻轻移动。

“嘿。”悟净稍显费力地说,出口时被扼住了大半。“八戒。”

八戒沿着他的下巴吻下来,钻得更低去吮他的脖子,用牙齿轻轻摩擦悟净的皮肤。三点冰凉的金属蹭过悟净的脸。

“别管那头牛了吧。”八戒说。

他的声音沙哑,似乎某种东西就要溢出来。他听起来比他妈的什么都要急切,这简直是吓人。

悟净闭上双眼,心怦怦直跳。他将手臂环上八戒的腰并且停留在那里。八戒抱上去感觉很好,闻上去也不错,比那该死的牛强得多。他合着眼努力不去想它,也不去想八戒那裸露的、血迹斑斑的脚趾。

空气中充满了屠宰场的气味,而且越来越浓,悟净几乎都能尝到它了,与八戒唇舌的味道交叠在一起。他呻吟着推开了对方。吉普的脸都蘸红了,仍蹲守着他的战利品。苍蝇在他们四周萦绕,嗡嗡声逐渐加强。他们可以就这么干一场,卧倒在落叶层上像动物般拖曳出痕迹。八戒可能会的,如果悟净允许他的话。他简直能闻得到。

“我做不到,”他说,知道自己的声音带着惊恐的喘息。他却无法自已。“别当着那玩意的面。”

八戒凝视着他,目光盯在他的嘴唇上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退后几步,退出悟净的臂展之外,将双手紧紧交叠在胸前。他下体的轮廓清晰可见,顶在裤裆处的布料里。

“我明白了。”他说,双眼扫过那头牛和吉普。“抱歉。”他退后两步,落下古怪而刻意的步伐好像不情愿将后背对着悟净。“吉普!快过来。”

吉普叫了一声,但还是相当顺从地飞来了。他的肚子鼓鼓囊囊的,飞过悟净的时候用尾巴尖儿弹了他后脑勺一下,力气大得有点疼。八戒把他安置在肩上,这样回去的一路上,他都越过八戒的肩膀注视着悟净,殷红的脸随着八戒行走上下颠簸。抱歉,八戒这样说,好像他做了什么错事。

“没什么可抱歉的。”悟净嘟囔道。

八戒没有回答。

****

回程的一路沉默随着每一步越来越厚,越来越沉。八戒执意要走在前面而悟净就任他去了,穿过树林时趁机观察着跳跃在他后背上的阳光,同来时一样,但方向相反而且诡异得多,因为,他想,八戒想要的可能是性,对象是他。至少他想要些什么,就像悟净也有想要的东西。只是,不要在尸体旁边。他揉了揉额头发现自己在猜想尔燕会说些什么,如果他发现他这样游荡在树林中,尾随着怪异的妖怪男人。他描摹着尔燕从林间走来的画面,终于归来了,不管他曾去到过哪里。

漂亮,他们都这么说八戒。并非仅仅如此。八戒也很酷。他经历过糟心事仍继续着人生。他心地善良也慷慨,大部分情况下。他甚至对那样一个骇人听闻的妖怪自我也还能从容应对,大部分时间。或许今天不行。悟净想叫住他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想不出。他们刚刚干了他妈的什么了?

他进屋时看见八戒把吉普的头浸在冷水管下,悟净认出他用来刷吉普嘴的海绵是浴室里用的那块。他暗暗记下找时间把它扔出去烧掉。吉普一边四处溅水一边哀号着。

“你不该这么贪心,”八戒说,“你不该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是你自己的错。”

吉普挣扎着,但八戒按住他,嘴角抿成冷酷的一条线。他没有发觉悟净的存在。

“所以说,你觉得他真的会吐吗?”终于,悟净说道。

“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八戒说,并未回头。

“好吧。”

悟净坐在沙发上,垫着八戒还没来得及叠起来因而皱巴巴的他自己的床褥,倾听厨房里的动静。他想过要找点吃的,但他的胃主动自觉地缩成一团。他想到性以及八戒想要的东西,可能现在已经不想要了。被八戒碰时他理应硬起来的。他希望是那样,但没有做到。

那头牛仍躺在那里,孤零零的。这令他深感困扰。

“你就不在乎吗?”他说,提高了声音好让八戒在嘈杂中也能听到。

他听见水流汩汩穿过下水道与爪子挠在不锈钢池子上的声音。吉普仍在低声叫唤。

“在乎什么?”八戒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

就在15分钟前你的舌头伸进我喉咙里。我们。随便什么。

“那头牛为什么会上树。”

“它可能迷路了。”八戒说。

“在*树*上?”

“我确信我不知道它怎么到那儿的,悟净。”

“而且说来说去一头牛怎么会进到林子里去?它们住在农场之类的。”

“它们徘徊。”

吉普飞进起居室,把鬃毛上的水珠甩在悟净头顶上方,出色地cos了一只溺猫。

“你这小混蛋,”他咕哝道,揪住吉普的尾巴,“给我过来。”

作为一只纤弱的小龙他出人意料地强壮。他尖啸着拽住悟净的手。强壮,但也没那么强壮。悟净收线时咧开嘴笑了。“你得帮我个忙,好吧?”

吉普冲他的脸发出嘘声。他的呼吸让悟净腹内又搅了一个遍。悟净压低声音。“有鲜美的死牛肉等着你。”他说。

吉普安静下来,从他肩膀上朝厨房张望。悟净攥紧了手。吉普回头看看他,然后迎上来十分故意地舔了舔悟净的脸。

“小势利眼。”悟净嘟囔。

按理说龙不应该会微笑的。但是当然了吉普从来不属于正常一类。

八戒没有过问他的去向,这滋味远比悟净愿意承认的要难熬得多。吉普从后门溜了出去,在小路尽头等着悟净。那头牛不是太难找。悟净跟踪着气味,和吉普。一路上他都努力不去想八戒以及他们今晚吃饭时将会谈论到什么话题。以及那之后他们会做什么。

“我们说好了,小东西。”悟净说,此时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头母牛。苍蝇大军爬满了它的腋窝。吉普把它们轰走了。它仍然盯着真空,只不过现在它的眼睛变得浑浊灰暗,不再有玻璃光泽。温度在积聚,林中充满了屠宰场的气味。

“啾?”

“你呢变成你名字里那东西,把它拖走埋掉。”

龙不会要求逻辑实乃幸事,因为悟净的计划里一点儿也没有。然而那就是该做的,出于某种原因。那头牛必须离开。

“啾?”

“我不知道埋在哪儿。随便哪儿吧。离这儿远远的。你知道什么好地方吗?”

事实证明吉普知道。他在林间突突突地缓慢前行,把小树苗压得东倒西歪。牛被拖在车尾,在自己擦出的一道干净的林地上留下长长的黑色痕迹。它的四蹄微微摇晃,像是要站起来走路一样。那样子有些凄惨。

到达目的地后,吉普帮着他把它推入了峡谷。它翻滚着,缓慢慵懒地,直滑落到一棵松树的浅棕色枝干上才停下来。悟净摸索着爬了下去。那里生着白桦树的小苗,长得太过瘦长了。他撅下树枝丢在尸体上,终于将它覆盖住了。吉普停在他肩头,他的肚子滚圆、温暖、沉甸甸的。他趴在悟净耳边轻声鸣叫着。

“就是下次先把血洗干净再回去,好吧?”悟净说,“别惹他发飚。”

吉普点点头,鼻孔里呼出热气。悟净转过头凝视着他。

“你知道那头牛是怎么到那儿的吗?”

吉普张开嘴,却又合上并摇了摇头。

“你确定?”

吉普离开他的肩膀,在他头顶上盘旋一阵尔后朝家的方向疾飞而去。

悟净叹了口气跟上去。

***

回到家的时候,一抹纤细的月牙儿已经浮上树梢。门锁着,他还得去摸钥匙。八戒把钥匙藏进悟净的一只旧靴子里,就在屋旁的灌木丛中。他的理论——面带着微笑娓娓道出——在于没有哪个正常人愿意把手伸进悟净的鞋周围一定区域。

吉普睡在八戒床上,蜷成一个小球。

“他在哪儿?”

吉普抬起头困倦地眨眨眼。也没有便条留给他。悟净取了罐啤酒跌坐回沙发里。吉普站起身来挪到床边,砰地一声把自己丢向沙发扶手。他伸长了脖子正对着悟净的脸瞧。悟净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尽量不去听门口的脚步声。吉普坐在扶手上挨着他,察言观色。

“如果他打算丢下我离开,估计会带你一起走的,对吧?”悟净说。

“啾。”

“所以,我们该做点啥?”

***

“我的天,难以置信你能教会一条龙做这些。”

“你回来了。”悟净说,坐在地板上。

他可能喝了太多罐啤酒,他想,仰起头看着此刻正俯身倾向他的八戒。

“当然了,”他说,“为什么不呢?”

他笑了,令悟净的心脏舒展开来。

“要不要一起玩?”

“嗯。我很久没玩过tiddywinks了。技术可能有点下降。”

吉普弹出一枚铜币,正飞进作为球门的那只八戒的精致瓷杯里。他发出穿透耳膜的胜利呼叫。

“你不会输给吉普吧。”

“说的也是,”八戒说,“虽然我怀疑作为龙他会否擅长这类游戏。”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他能变成车子。他可能啥都会做。”

“这样啊……”

他挨着悟净坐下来,收起双腿垫在身下。他们玩了一小会儿,一直安然沉默着,只有吉普兴奋的哼唱与硬币碰撞瓷器的清脆声响。

“那么你去哪儿了?”悟净问。

“只是散步。”八戒说。

这话可能代表任何意思,但悟净不打算问了。

“我说,那头牛,”悟净终于开口道。他并非真的想讨论牛的事,但这似乎是无可避免的一个起点。

“啊。关于那个我想到一种解释。”

“散步的时候想到的?”

“比起其他事,你可以这么说。”

吉普撞倒了茶杯,里面的东西滚得满地毯都是。八戒把它扶正后捡起那些硬币,边漫不经心地动着手边讲话。

“我认为是一阵飓风把它吹到那里的,”八戒说,口气十分郑重。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过去他给悟空讲天堂魔法肉包的故事时那样。

“什么?”悟净说,“不可能。”

“或者一只巨鸟。对。”

这个更可信些。悟净侧躺着伸开四肢,一只手拄着头。

“讲吧。”他说。

八戒那样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柔化了。

“我猜想,有一天我们的牛正站在他的围场里,对自己反复刍草然后出奶的简单生活相当满意。它站在它日日所站的熟悉地点,享受着存在的微妙快意。鲜嫩的草料,清爽的雨丝,渴了有水喝晚上也有一个温暖的草棚睡觉。

“听着不错啊。”悟净说,在头脑中描摹着。

“就在这个清晨,天空从东到西明亮如洗,只有在地平线上有一个小小的污点。我们的牛没有注意到,等注意到时已经太晚了。一片巨大的阴影俯冲下来,笼罩着四周的草地。它比这牛生平所见的任何一只鸟都要大,甚至大过那些偶尔滑过头顶的鹰。在鸟类中,它是个巨人。”

吉普叽叽喳喳地嘲笑起来。

“或者是条龙。”八戒说,吉普安静了。“它来自深山,就在那些幽暗的洞穴中安家。”

“为啥是洞穴?”

“它太大了没法筑巢,树会折断的。”

“噢。”

“这头牛要逃命,当然了,能多快就多快,它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它的眼睛里充满恐惧。可是我——它——无法逃脱那邪恶的如巨爪一般的钩喙。这只鸟太狡猾了;它追得那可怜的猎物筋疲力尽然后用利爪刺穿了它的头颅,立即杀死了它。”八戒似乎有点过于兴奋了,“此后它试图把牛带回巢穴。也许是为了喂养雏鸟。”

“那这头牛怎么跑到树上去的?”

八戒耸肩。“鸟把它丢掉了。”

“该死。

八戒敏捷地把一枚银币弹入瓷杯,它撞上侧壁嗡嗡地闷响。

“它一般都是吃山羊的,从岩石上捕获它们。不过,”八戒凑到悟净面前,一只手撑着身体,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有时候它也会抓小孩子。或者甚至没警戒心的河童。”

“去你的,”悟净说,咧开嘴笑着,“它才不会。”

“噢它会的。所以你下回出去游荡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事实上,”他说,这次轻柔得多,“或许你应该待在家里,以防万一。”

吉普又打翻了茶杯,但悟净几乎没注意到。八戒正在逼近他,令悟净想起他嘴唇的触感和味道,以及他把悟净压上树干的样子。

“所以你以为我需要保护,是吗?”他说。

“我——不,当然不。”八戒说。他微微有点脸红了。悟净搁下啤酒罐怕自己会喷出来,然后坐起身令二人面对面。八戒对上他的眼睛。在他们身旁吉普正埋进硬币堆里咬来咬去。八戒伸出手去将吉普的脸拂开了。“你什么都不用解释。”他终于说道。

“你是指,我不再找女朋友之类的?”

八戒点头。他的视焦点从悟净的眼睛挪到他的嘴。

“我没有权力过问你那种事。”

“得了。闭嘴吧。”

“可——”

他发出柔和的一声,因为悟净的一只手已绕到他颈后。他引着八戒的嘴贴上他自己的,让八戒吻他。这个吻温柔且从容,八戒一次次压上悟净的嘴唇,轻柔而执著得让悟净晕眩。每一次悟净将舌尖探进八戒唇间他都会发出热切的小声呻吟,尔后亲吻加深了,更加猛烈,结果不知怎的他们已经逐渐滑到地板上,八戒躺在他身下。八戒的手从他脊椎基部一直拂上他肩膀。八戒仰面看着他,脸上的棱角柔化了,眼帘低垂而眼珠光滑如镜。他蜷起双腿,直到它们大敞四开着,脚面平贴着地面。

“靠,就这样,”悟净低语,又一次吻上他,炽热激烈地。

“我想我们得上床去。”八戒喃喃道。

他将手紧紧勾着悟净的脖子两人一道移动起来,好像在暴风雨中抓住彼此。他的手指绞入悟净头发里,脸贴进悟净颈窝,吸吮着他的皮肤。

悟净开始扯皮带和拉锁的时候八戒颤抖地低吼了一声。床实在太远了,悟净想。就在他找到八戒嘴唇的同时他的手也找到了八戒的阴【打码】茎,很热而且已经有些湿润了。太远了。悟净没法再靠近那床半步。

“悟净,等等,”八戒轻声说,他的音频变高了,“噢,拜托。”

悟净挣扎着站起来时一脚踏上茶杯,将它踩成一千多碎片扎着他的脚。八戒差点大头朝下跌倒,绊在他自己拖到脚踝的裤子里。他们终于滚到床上了,尽管如此,悟净不得不承认他已射在了裤子里,就在他将手圈上八戒的阴【打码】茎同时在他耳边低语的当口。这倒也不是太丢人,因为三秒钟之后八戒就射在了悟净的下腹。

“你对它做了什么?”八戒说,过了很久之后。

他的声音轻柔而满载睡意。他温暖而结实地贴在悟净身侧。二人肩并肩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凉爽的银灰色黎明在树顶开始显现。窗子仍敞开着:吉普一定是从那儿出去的,因为附近都找不到他。

“对谁?”悟净说,虽然他完全明白八戒的用意。

“那头牛。”他低喃道。

“被大鸟丢下来的那头,你是说?”

“对,就是它。”八戒说

“你怎么知道我对它做了什么?”

“因为,”八戒说,字句因睡意而粘在一起了,“它被拖走了。被某种带轮子的东西,我看见的。”

“在散步的路上?”

他感觉到八戒的脑袋在枕头上微微移动,点着头。

“是的。”

“我给它办了场体面的葬礼。”悟净说。

这是实话实说。在被单下面,八戒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轻轻握紧。

“我很高兴,”他说,他的声音消退成一声叹息,“谢谢。”

八戒无需为任何事致谢,悟净想。他必须得告诉他这一点,明天的吧。他闭上双眼,睡着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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